留下你的,永远不是一套房

By yiqiebianshiqingtian, 2017年4月15日

前天半夜的时候,我一个好朋友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说,最近北京房价涨得很厉害啊,你知道吗?我表示一脸懵逼,大概我根本没考虑过在北京买房子,所以对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朋友说,即使你不买,也可以去感受一下啊。

我想,我不买,感受什么?

结果朋友立马甩出一张图来,说,清华北大毕业在北京都买不起房了,北京真的没救了,在北京混混就行了。

那语气就像是你的人生不在北京买一套房就对不起你在北京混这件事一样。

然后我就笑了,说,上北大清华和赚不赚钱从来就不划等号,高学历等于高收入?在北京生活就一定要在北京买房?

去年雾霾最严重的时候,大家都说,北京早就待不下去了,环境太差了。春天一过,雾霾散了,云朗气清。现在房价又突然暴涨了,大家又都说,北京的房子太贵了,根本没有办法呆下去。十年二十年,你留下了青春,也留不下自己,不如早点回去吧。

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大家总又能再找到一点离开北京的理由,可是说来说去,真正的大部队从未离开过北京,不管这里多脏多乱多差,他们依旧每天挤着地铁上下班,在拥堵的马路上马不停蹄,那些逃离的少数派永远代表不了真正北漂的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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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七月来到北京算是我人生中一次偶然的决定,却又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因为一个剧本项目,而长期奔波在京沪线上,让我深感疲惫,于是干脆退掉了上海的房子,到北京安定下来。之所以说是必然,是因为搞文化的人都在北京,虽然你可以说,做文化哪里都可以做,但是你真需要谈一些事情的时候,不是你过去,就是等别人过来,多少机会错过了,而且消耗在路上的时间真的够你产生更多的价值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北京再差,也拥有全中国最好的文化资源,出版公司和影视公司层出不穷,三里屯随随便便一个逼仄的小巷子里就是一家图书公司,雍和宫外七拐八拐的胡同里就藏匿着一家影视公司。一个做文化的人,离开北京,当然可以,但要从事这行,却说可以完全和北京断绝联系,毫无瓜葛,那是天方夜谭。

很多人忍受着隔三差五到北京开会的疲惫,还是愿意回到自己习惯生活的城市,我觉得没有问题,可是我们没办法否认的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大城市,都有这样的优势。他们有丰富的产业链,有更齐备的资源,可以让你在你擅长的领域有更好地发挥。

就像文化之于北京,金融之于上海,互联网之于杭州与深圳一样,你想要让自己更好,就必须在一个行业精英聚集的地方去学习。

要注意的是,并不是每一个在大城市打拼的人,都是为了要在那个城市留下来的。而是那个城市有着可以让他施展拳脚、投其所好的空间。

我想在这一点上,很多人一开始就误解了生活在大城市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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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某一次在上海的读者见面会上,有一个小女生一直等到最后人走完了,还站在边上等我。我问她有什么事吗?她说,今天是她最后一天在上海了,明天就要回老家了,所以想多看我一眼,她怕以后看不到了。我正好手上没有什么事,就和她聊了一会儿。

她说她在上海呆了八年了,从上大学到工作,整整八年的时间,但是现在她要走了,不是她觉得上海容不下她了,也不是她家里人催她回去了,而是这八年的时间,她在上海学到了她想学的东西,见识了她十七八岁渴望见到的世界,她一直觉得上海的广告公司都特别厉害,在广告这个行业,她也算是老手了。现在,她觉得上海的这八年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力量和资源,她要回到家乡去开一家自己的广告公司,她不会和上海隔断联系,她爱这个地方,她还会经常来出差,因为她人脉都在这里,但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在上海定居生活,因为她的男朋友在家乡已经等了她八年了。

最后她走的时候,让我送她一句话。我说,你想得明白,自己也能把控人生,不需要我送什么话了。但她还是要我写一句话,我就告诉她,你此刻拥有的,一定不是你人生的全部。她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觉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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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也曾经是另一个朋友对我所说的。

他在北京呆了十年了,第八年的时候,他在老家成都买了一套小户型,次年,又在大理买了一套,其实他只要再多凑点钱,借一借,省一省,完全可以在北京首付一套四环的房子。可是他没有。

他知道成都和大理的房子涨幅都没有北京高,换作任何一个有生意头脑的人,一定不会做这桩亏本生意。可是,他说,我从来不觉得一个人拥有的就是他人生的全部,他的人生还很长,还有很多路没去开拓,他也没有想过要在北京留下,他在喜欢的城市买了便宜的房,等自己老了,就可以去住。

他从人大毕业之后,在北京一家影视公司工作,几个项目下来,租的房子从五环换到了三环。说实话,即使是他,也没有想过自己真的可以在北京留下来,但是刚毕业那会儿,他觉得北京有他需要的资源,可以让他最快速地成长,至于今后怎样,谁也说不准。

他真的把赚到的钱都投资到了自己身上。因为觉得专业度不够,就自费找外国人上课,害怕自己英语不够好,就大胆地让外国人纠正自己,每年他一定要去两次旅行,学以致用。他的银行卡里没有为一套北京的房子准备的钱。

他父母的朋友和一些亲戚也时不时叫他存点钱,早点结婚安家,他就非常不理解。他说,每一个家庭的父母,辛辛苦苦十几年培养一个孩子,结果终于轮到这个孩子可以对得起那番培养,要施展拳脚的时候,却又被告知要结婚生子安定下来,不要为自己计较太多,而是为整个家庭着想。那最终的结果就是,壮志未酬的年轻人又要把自己未完成的理想加在自己孩子身上,周而复始,永远没有人可以真正对得起那十几年的学习和努力。

他一直觉得,如果一个人不把一套房当作是束缚,就无所谓买不买房了。在传统观念里面,你在哪里买房,就必定要在哪里生活,可是他觉得不是的。

那些好不容易凑够钱在北京郊区买了房的人,很多因为工作原因,还是在靠近工作的地方租着房子,那些没有在北京买房的人,将赚到的够在北京买一室户的钱拿到别的城市买一套三室两厅的大房子,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在大城市租房子就算是颠沛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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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另一个朋友在北京生活也有十年了,前两天她突然告诉我,她要离开北京了,因为她申请了法国的学校学料理。当时我们的共同好友劝她,让她别瞎折腾了,在北京好好的,你回来又不知道是一番什么天地了。她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一辈子留在北京啊,但北京永远是我们大本营的据点。

前段时间,还有个视频采访,一个50多岁的男人在北京拉货,他对着镜头说,我没有想过要留在北京啊,我只是来这里帮我的孙子赚点奶粉钱,顺便看看皇城根儿下的生活。

现在的“北漂”和过去的“北漂”早已不同,他们一开始或许就根本没有想过要留在北京,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们继续在北京生活。

我们永远不要觉得二十几岁,拥有了一套房,一辆车,一笔巨额存款,就是你人生的全部,也永远不要把任何物质当做是一份安全感,唯一的安全感,就是你永远不懈的斗志,保持学习的激情和赚钱的能力。

要知道,那些总是说着逃离北上广的人,逃离的借口永远都是去找客观问题,雾霾、房价、人口拥挤,而不是去找自己本身的原因,这样的逃离说到底,只是没有面对现实的勇气。

有一天,一个目的正确的人要离开北上广,一定不是房价、环境或者别的客观问题,而是明白自己拥有的已经得到,这个城市不能再给与自己进步,或者自己内心真正想要回归到平静的日子,回到家乡,回到亲人身边。但总有一点,离开,一定是理直气壮的,带着在北上广学到的财富离开。

摘自微信公众号:周宏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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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视觉中国